盈余操纵诡计第五种:使用其他方法来隐瞒费用或损失

这是什么

这节讲第五种诡计：把短期费用直接隐瞒。

• 背景规则：与长期利益有关的支出，先资本化为资产。与短期利益有关的支出，应立即费用化。
• 本章讲的是：管理层对与短期利益有关的费用直接向投资者隐瞒。手法有几种：
  • 不记。
  • 少记。
  • 把前期多记的准备金转回来冲减本期费用。
• 三者的共同结果都是当期费用被压低 → 利润被虚增（第 7 章）。

核心要点

这节列三种手法（书中列示，第 7 章·隐瞒费用或损失的其他方法）。

1. 不以恰当金额记录当前交易产生的费用。例如漏记季末发票、把供应商「折扣」不当入账、不提取意外损失准备金、隐瞒表外采购承诺。
2. 采用过于激进的会计假设，记录过低的费用。租赁残值率、自办保险精算假设、养老金精算假设与计量日，都是可「揉捏」的变量。
3. 转回前期提取的准备金以削减本期费用。前期多提准备金（负债），需要时释放成利润。

贯穿机制：费用与负债同侧。

• 负债通常有贷方余额。
• 把负债的贷方转进费用账户（转回），费用减少、利润增加。
• 一句话概括：「今天虚增的负债，会在明天变成虚增的利润」（第 7 章·会计术语简介）。

机制 / 论证

不以恰当金额记录当前交易产生的费用（第 7 章）

这节讲不记、少记当期费用的四类手法。

• 漏记季末发票是最简单的手法：
  • 例子：3 月末收到电费账单不入账。
  • 效果：低报费用与应付账款 → 高估利润。
  • 案例：**美国讯宝科技公司（Symbol）**2000 年 3 月末向员工发奖金，却不计提按联邦社保法案（FICA）应付的 350 万美元保险费。
  • 拖到下个账期实际付款时再记。
  • 由此该季度净利润虚增 7.5%。
• 「请朋友帮个小忙」：供应商折扣假戏：
  • 手法设计：公司告诉供应商，下一年要签 900 万美元的办公用品采购合同。愿意为此付 1000 万。
  • 条件：合同签署后，供应商先付 100 万「折扣」。
  • 公司把这 100 万记为当期办公费用的减项。它本应是未来买价的减项。
  • 案例：**日升医疗（Sunrise Medical）**收到当年已购货物 100 万美元折扣。代价是同意提高下一年采购价（一份「单方承诺函」）。且未向投资者与审计师披露。
  • 小贴士：现金通常流向供应商，不是从供应商流入。来自供应商的可疑现金流入，是会计欺诈的标志。
• 新泰辉煌公司（供应商为歌林公司。歌林同时是其重要股东，属关联交易）：
  • 把歌林给的卖方信用记为销售成本减项，推高利润。
  • 信用额大到「能超过新泰辉煌上市之后所有利润之和」。
  • 数字：2005 年 12 月—2007 年 6 月间报出利润合计 1.427 亿美元。内含歌林卖方信用 2.147 亿美元。
  • 且信用只是账面分录，从未带来现金流入。
  • 表现是「盈利能力优秀但经营活动现金流为很大的负数」。
  • 检验方法：净利润与经营活动现金流的巨大背离，可快速检验利润质量。
  • 大额卖方信用与关联交易，能从财报附注中查到。
• 意外损失准备金：
  • 对象：已发生但未判决的或有事项。如诉讼、税务争议预计赔款。
  • 满足两个条件就应计提：①损失很可能发生；②金额可被合理估计。
  • 不提 = 费用被推迟、利润虚高。
• 表外采购承诺：
  • 对象：不可取消的未来购买义务。如未来两年购货、资助项目、长期租赁。
  • 这些不属于资产负债表负债。
  • 但会计准则要求附注披露大额承诺。
  • 不读附注的投资者「险矣」。

采用过于激进的会计假设，记录过低的费用（第 7 章）

这节讲揉捏会计假设来降低费用，四个领域。

• 租赁会计：
  • 出租设备的折旧费 =（设备原值 − 残值）÷ 租期（直线法）。
  • 人为抬高残值，就能缩小折旧基数。
  • 案例：**迪尔公司（Deere）**2012 年估计出租农机残值为原值 55%（折旧 45%）。此后每年上调，2015 年达 63%。
  • 效果：折旧基数被压到 37%。折旧费用大降，毛利与营业利润被人为推高。
• 自办保险：
  • 机制：不买商业保险（健康险、残疾险等）的公司，自己提基金、每期记保费费用。
  • 每期提多少，全凭管理层测算。
  • 案例：**租赁中心公司（Rent-A-Center）**2006 年 6 月把自办保险计提从行业损失概率改成自研的经验损失概率。
  • 单这一改动，带来随后四个季度的利润增长。
• 养老金会计假设：
  • 贴现率、死亡率、赔偿增长率、预期资产收益率等，都由管理层判断。
  • 养老金费用常与薪酬合并列示，不单独出现在利润表。必须查附注。
  • **纳威斯达国际（Navistar）**2003 年把养老金计划预期寿命从 12 年改成 18 年。
    • 效果：「未确认损失」摊进更长的期间，养老金费用直接减少 2600 万美元。利润等额虚增。
  • 雷神（Raytheon）2004 年把养老金计量日从 10 月 31 日改为 12 月 31 日。
    • 效果：利润增加 4100 万美元（每股 +0.09 美元）。占全年总利润 10%。
  • **朗讯（Lucent）**2004 年入账 11 亿美元养老金收益，是其营业利润的 91%。
    • 2002–2004 养老金收益合计 28 亿美元。同期累计营业亏损 60 亿美元。
    • 养老金费用为负（资产收益超过新增费用），常见于「大额既有养老金计划 + 几乎不新增员工」的公司。

转回前期提取的准备金以削减本期费用（第 7 章）

这节讲准备金转回：前期埋的「粮草」本期释放。

• 前期的准备金在资产负债表上是负债类（对付款义务的估计，如质保金）。
• 它不同于第 6 章的资产减项类准备金（坏账、贷款损失、存货跌价）。
• 权责发生制要求计提已发生未支付的费用。管理层由此获得滥用空间。
• 世通（WorldCom）：除激进资本化线路成本（第 6 章已述）外，还转回多种风险准备金记为线路费用的减项。
• **安德玛（Under Armour）**2016 年：
  • 收入 +22%，但没达到投资者期望的 24%。利润总额降幅超过 1.5%。
  • 第四季度，管理层明知完不成年度目标、不会发年终奖。
  • 于是转回前 9 个月逐月计提的全部年终奖。
  • 4800 万美元的销售、一般及管理费用（SG&A）以负数入账。EPS 增加 0.07 美元。
  • 披露不明显：看起来像成本管理见效，实际只是会计调整。
• **日光公司（Sunbeam）**与「链锯阿尔」邓拉普：
  • 以未来重组支出为名，提取过高重组准备金和秘密准备金。之后转回释放为利润。
  • 效果：制造「重组非常成功」的幻觉。
  • 分录演示（第 7 章·会计术语简介）：
    • 公告解雇 1000 人，计提 1000 万解雇负债。
    • 6 个月后只辞退 700 人。把剩余 300 万负债销账。
    • 费用减 300 万，凭空多出 300 万利润。
  • 小贴士：这类准备金负债常挂在**「软性」负债账户**（「其他流动负债」「预提费用」）。
  • 要找到附注里的软性负债，并逐项与准备金对比。警惕收入的剧烈下滑。
• 美满电子科技（Marvell）与英特尔（Intel）的「两步走」交易（书中第 5 章已述，第 7 章从美满角度重看）：
  • 2006 年英特尔打折卖出业务给美满。美满同意以高于市场可比价的价格向英特尔购货。
  • 美满把「买价 − 市场可比价」的差额，在并购会计下确认为一项负债（准备金）。将来出售存货时冲减销售成本。
  • 提取时不用记费用（并购会计已处理），使用时再释放。
  • 等于无费用地建立秘密准备金，随公司意愿调节季度利润。
• 戴尔（Dell）2003–2007 财年会计欺诈：
  • 2007 年 8 月审计委员会特别调查报告（书中要求「一定要读」）显示：会计问题多涉及准备金与计提负债的调整。
  • 典型动作发生在季末关账出表时。
  • 手法：高管凭经验查账户余额，找「足以完成季度业绩目标的可调整事项」。
  • 具体动作：提取或转回预提费用/准备金、把超额提取的费用在负债账户间结转、用账户余额冲销未来费用。
  • 质保金负债超测值计提，却未恰当释放到利润表。
• 质保金（质量保证）：
  • 戴尔笔记本附带两年质保。售出时即须计提质保费用。
  • 提多少由管理层自主判断：提少了虚增利润，提多了低估利润（「留后路」）。

下章预告（第 7 章）

这节预告下一章的方向。

• 管理层虚增当期利润可以「两轮驱动」：
  • ① 确认过多收入或一次性利得。
  • ② 确认过少的成本费用。
• 反过来，特定情况下他们会走相反战略：
  • 把当期利润藏到以后期间（第 8 章，第六种）。
  • 把未来费用挪到当期（第 9 章，第七种）。
• 目的是让投资者相信「虚假强劲」的未来利润增长。

可操作

这节给检查清单。

• 核对季末应计费用的完整性。看供应商发票、FICA、奖金等已发生未入账项。
• 警惕从供应商流入的现金、大额卖方信用、供应商即股东的关联交易。查附注。
• 净利润 vs 经营活动现金流背离，是快速利润质量检验。新泰辉煌是案例。
• 读附注中的会计假设变化：租赁残值率、自办保险精算假设、养老金贴现率/死亡率/预期收益率/计量日。
• 警惕「养老金收益」金额过大，甚至为负的费用。
• 追踪准备金科目与软性负债（其他流动负债、预提费用）的年度变化。
• 对比计提基数与实际支出。如裁员人数 vs 实际辞退人数。
• 注意 SG&A 等科目出现负值或费用异常回落。安德玛式转回是例子。
• 留意「重组成功」叙事与准备金转回的对应。
• 别漏表外采购承诺：附注与 MD&A 中的大额不可取消承诺。

术语

这节解释本章术语。

• 或有损失 / 意外损失准备金：对很可能发生且金额可合理估计的或有事项（诉讼、税务争议等）计提的准备。
• 表外负债 / 表外采购承诺：不可取消的未来支付义务。不进资产负债表，只在附注披露。
• 残值、直线法折旧：折旧费的基础是「原值 − 残值」。残值假设是费用操纵的旋钮。
• 自办保险：不买商业保险、自提基金应对员工保险风险。计提额取决于管理层测算。
• 养老金精算假设 / 计量日：贴现率、死亡率、赔偿增长率、预期资产收益率。计量日月末的选择影响费用入账时点。
• 准备金（负债类）/ 软性负债：质保金、重组、解雇补偿等负债性计提。常挂在「其他流动负债」「预提费用」。
• 秘密准备金：超额计提、留待以后释放的准备金（本书多章共用概念）。
• 卖方信用：供应商给予购货方的账面信用。若记为成本减项，则直接推高毛利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这节列原文存疑之处。改写未动这些内容，原样保留。

• 「新泰辉煌公司」「歌林公司」为中文译名，正文未给英文原名，无法对应原书真实公司（[需要验证]）。
• 「单方承诺函」疑为原文某种承诺文件的译法（side letter 之类）。原文口径待核对（[需要验证]）。
• 安德玛案例的「利润总额降幅超过 1.5%」与 EPS +0.07 均按书中表述照录。
• 本章无数据表格。文中引用数字全部来自正文文字。
• 案例时间跨度大（2000–2016），第 4 版修订痕迹明显。各案细节以书中叙述为准。

相关

这节指路：本书前后章与相关概念页。
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四种:将当期费用推迟到以后期间确认 — 对称手法：把费用藏进资产负债表（世通线路成本案）。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三种:使用一次性或者非持续性的活动来推高利润 — Intel/美满「两步走」交易的原始出处章。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六种:将当期利润推迟到以后期间确认 — 下章预告：把利润藏到后期。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七种:将未来费用确认在当期 — 下章预告：把未来费用挪到当期、超额提取再释放。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二种:确认虚假收入
• 盈余操纵诡计第一种:过早确认收入
• 相关概念页：权责发生制（利润表可被操纵的制度根源）（权责发生制：应计与准备金的空间）、资产负债表（读懂报表日的家底）（资产负债表：软性负债的落点）、利润表（读懂一段时间赚了多少钱）（利润表：被隐瞒的费用）、现金流量表（读懂钱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）（现金流量表：净利现金背离的检验）、关联方交易与表外结构（结构化主体、名股实债）（关联方交易与表外结构）、盈余操纵诡计（七种手法）（盈余操纵七种手法总页）、利润与现金流谁重要（收益 vs 风险）（利润与现金流谁重要）。
• 本书尚未成页的概念词：费用化 vs 资本化、经营活动现金流量、应付账款、附注披露、关联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