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余操纵诡计第三种:使用一次性或者非持续性的活动来推高利润

> 本书第 5 章（collection part 10），第二部分「盈余操纵诡计」中「虚增当期利润」的收尾章（导言 part 07 的划分：诡计 1–3 = 把更多收入或一次性利得确认在当期）。本章主角从「收入」转到「利润表上收入以下的项目」——一次性利得与误导性分类。作者称接下来第 6、7 章将转向「少报费用」，而本章是第二部分「最重要」三章（虚增当期利润）的最后一章。

投资一次性利得盈余操纵营业利润利润表分析

这是什么

这节讲第三种盈余操纵诡计：用一次性利得粉饰经常性业绩。

手法：用一次性（非经常性、非经营性）的活动或利得来推高利润。
效果：让经常性营业业绩显得比真实好。
比喻：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兔子。日子不好过的公司，从报表里变出一次性利得。
作者开列的两大方法（第5章 · 使用一次性或者非持续性的活动来推高利润的方法）：
1. 利用一次性事件虚增利润。例如出售资产利得、变卖事业部的收入流重新包装、礼品卡「破损」政策加速。
2. 利用误导性分类虚增利润。例如把坏东西移到线下、把好东西移到线上、用资产负债表分类的裁量权转移损益。

核心要点

这节讲本章三个核心判断。

收入 ≠ 营业利润 ≠ 可持续利润：
- 一次性利得不是收入的一部分，却会扭曲营业利润或净利润。
- 判断公司真实经营能力，要看线上（营业利润之上）的经常性项目。线下项目是偶然性的。
- 分析时要把一次性利得/损失剔出，与报告口径对照。
- IBM 例：剔除 41 亿利得后，费用与利润方向完全反转。
制造业者惯用的结构：「出售资产/事业部 + 附带采购协议」的混合交易。
- 效果：把一次性对价转换成经常性收入流。
- 表象：抬高营业利润与收入增长。
误导性分类三大招：
- ① 把正常营业费用塞进一次性注销（重组费、终止经营），移到线下。
- ② 把非经营收益（利息、投资收益）并进收入/线上。
- ③ 借对子公司/合资企业的合并范围与权益法的自由裁量。利润好的并进来，亏损的踢出去。

机制 / 论证

1. 利用一次性事件虚增利润——IBM 1999 年把出售事业部利得藏在 SG&A 减项里

这节讲 IBM 案：一次性利得藏在费用科目里，倒挂报表。

反常识的报表组合：
- 1999 年营业成本（COGS）+9.5%，而收入只 +7.2%。这说明毛利受压。
- 销售、一般及管理费用（SG&A）却下降 11.6%。
- 营业利润与税前利润双双 +30%。
- 聪明的投资者该立刻起疑。
答案在附注：公司记录了一笔 41 亿美元利得。来源是卖掉全球网络事业部给 AT&T。
公司却把它记作 SG&A 的减项。这掩盖了经营业绩每况愈下。
作者手工剔除这笔利得后的「调整值」（表5-2）：
- 费用从 147 亿美元跳至 188 亿美元。
- 营业利润从 119 亿降至 79 亿。
- SG&A 实际上升 12.7%，而非报告的下滑 11.6%。
- 营业利润/税前利润实际下降 14.1%/14.8%，而非报告的 +30.2%/+30.0%。
教训：报表内「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次性利得」，只有对照附注剔除后才能现形（第5章 · 利用一次性事件虚增利润）。

2. 把出售事业部包装成经常性收入流——「一揽子」交易

这节讲混合交易：卖业务的同时签采购协议。

机制：卖掉工厂/事业部，同时与买方签回购该事业部产品的长期采购协议。
这类混合交易同时含一次性事件与经常性营业活动。这给了管理层两种操纵空间：
- ① 买方以优惠价供料 → 卖方出售时少要钱。
- ② 买方同意按虚高价格购买产品 → 卖方可以把事业部便宜定价，换未来更高经常性收入。
投资者看出售价，管理层看经常性收入流。后者更被市场看重。
英特尔–美满电子（Intel–Marvell）2006 年 11 月：
- 英特尔把通信和应用事业部（ICAP）资产卖给美满。
- 美满同意随后两年至少购买若干数量的半导体晶元。
- 美满披露：「英特尔的供货价格比大多数可比公司的供货价高」。
- 按购买法会计准则，美满为此记一笔负债（超过市价的部分）。
- 美满愿意高价买货，合理的解释是它低价买了事业部。整体对价在两个要素间再分配。
- 小贴士：要了解一桩交易真正的经济实质，务必同时查阅交易双方对出售业务各自披露的信息。
- 英特尔未披露，自认金额不重大（第5章 · 警惕将出售业务和出售产品混到一起）。
软银（Softbank）2005 年 12 月：
- 卖掉调制解调器业务，并签服务协议。总收入 850 亿日元。
- 把 450 亿分配给业务出售，400 亿分配给未来的服务收入。
- 效果：把一次性出售收益递延成未来多个期间的服务收入流，粉饰销售增长能力。
邓肯品牌公司（Dunkin' Brands）2013 年：礼品卡「破损」（breakage）会计政策变更。
- 原政策：5 年（60 个月不活跃）未用，才确认为利润。
- 2013 年第二季度改为：按持续经营原则，从卡第一次被使用起就确认预计不会用的余额。
- 效果：加速确认利润、美化 EPS，掩盖特许经营业务疲软（第5章 · 警惕加速确认利润的会计政策变动）。

3. 误导性分类之一：把正常营业费用移到线下

这节讲两类「线下垃圾桶」：重组费用与终止经营。

重组费用：
- 公司把重组相关费用（离职金、终止租赁违约金等）从营业利润中剥离到线下。
- 处理得当对投资者有益。
- 但滥用者几乎每期都记「重组费」，把正常营业费用混进去当一次性注销。
- 阿尔卡特（Alcatel）自 90 年代早期几乎每个季度都在线下记重组费用。年度累计数千万至数十亿美元。
- 惠而浦（Whirlpool）几乎每年都记。SEC 2016 年 10 月去信质问：「为什么这些不是你们经营企业必须发生的正常的、经常性现金费用」（第5章 · 警惕经常记录「重组费用」的公司）。
终止经营（discontinued operations）：
- 宣布将卖掉一个赔钱部门，即可把其全部收入费用移到线下。
- 作者用假想例论证：三个分部 A +10 万、B +25 万、C −40 万，公司净亏 5 万。
- 但只要期初决定卖掉 C 并归类终止经营，就报告线上营业利润 35 万 + 线下「不重要」的 40 万损失。
- 作者讽刺：「不诚实的高尔夫球手只数自己喜欢的挥杆」。
- 世博公司（Sabre）卖速旅公司（Travelocity）给亿客行（Expedia）之前：
  - 把赔钱的 Travelocity 整体移入终止经营，人为抬高持续经营利润。
  - 且把成本费用多分配给被终止的部门。
  - 同一年（2013 年）Travelocity 的 SG&A 从被认定前的 3.31 亿美元「变成」3.89 亿美元。
  - 这让其他部门费用更低、利润更高。剥离后营业费用回升到正常水平（第5章 · 警惕将损失转移到终止经营项目下的公司）。

4. 误导性分类之二：把非经营性和非经常性利润移到线上

这节讲把线下收益搬进收入，两种手法。

波士顿炸鸡公司（Boston Chicken）：
- 把向特许经营人收取的利息与其他费用计入收入。
- 餐馆把贷款利息当收入，明显不寻常。
- 模式：公司先从市场筹资（股权/债务），再贷给特许经营人。
- 靠特许经营人的还款利息和服务费撑起收入与营业利润。
- 核心的餐馆经营实际在赔钱：1996 年特许经营业务亏损从年初 1.483 亿美元扩大到年末 1.565 亿美元。
- 警示信号就藏在年报里，只是多数投资者没看（第5章 · 警惕将投资收入并入经营收入的公司）。
控股合资企业并表造成的线上虚胖：
- 假设公司对每家合资企业控股 60%。会计准则要求并表。
- 线上列 100% 的收入与费用。再在线下减除其他股东 40% 的份额。
- 例：子公司收入 100 万、费用 40 万、利润 60 万。
- 母公司列报线上营业利润 60 万，线下减除 24 万（40% × 60 万）。
- 投资者看到 60 万，而非真实经济收益 36 万（60% × 60 万）。
- 这解释了为何 51% 控股子公司现象比比皆是。把 100% 收入放线上、49% 的他人利润在线下减除，诱惑巨大（第5章 · 警惕和子公司相关的过高的营业利润）。

5. 误导性分类之三：利用资产负债表项目分类的裁量权

这节讲投资入账方法的选择与安然并表操纵。

权益法 vs 公允价值的选择性使用：
- 占股 20%–50% 的中型投资用权益法。子公司利润按份额进利润表。
- 低于 20% 的小型投资按公允价值列报。交易性证券的变动进利润表。可供出售金融资产的变动抵权益、不影响损益，除非永久减值。
- 高于 50% 合并。
- 操纵机会：子公司利润强劲时声称有重大影响力（权益法入表）；业绩不佳时声称没有重大影响力（按公允价值/不并表，把亏损卸掉）（第5章 · 会计术语简介：对其他公司投资的会计处理）。
安然（Enron）与合营企业的合并范围操纵：
- 90 年代中期建立几千家合营公司，并选择不合并。
- 效果：新债务不进资产负债表，早期风险投资的损失被藏匿。
- 投入的「资本」事后被发现是安然自家的股票。有的合营公司甚至持有安然股票。
- 牛市里自家股价上涨，合营公司资产价值同步涨。安然借此确认约 8500 万美元利润。
- 曾在一个会计期间从一家合营公司获得 1.26 亿美元。
- 股价下跌时该记的 9000 万美元损失，则以「尚未合并」为由不报。
- 作者评：「正面我赢反面我也赢」（heads I win, tails I still win）（第5章 · 安然公司通过操纵合资企业的合并范围来虚增营业利润）。

可操作

这节给读表与查附注的清单。

读利润表先分线上/线下：
- 把一次性利得、重组费、终止经营、资产处置损益从经常性利润中剔出。
- 再用「调整后」口径重看增长。
- IBM 1999 是标准教学例：报告 +30% vs 实际 −14%。
附注三查：
- ① 是否有大额出售资产/事业部的利得，及其列报位置。SG&A 减项 = 红旗。
- ② 「重组费用」是否年年有、金额是否稳定得可疑。
- ③ 终止经营部分在出售完成前是否就已开始搬运亏损。Sabre 手法：成本多分配给被终止部门。
看「出售+采购协议」的混合交易：
- 一定同时读买卖双方的披露，把两个要素合并估值。
- 警惕买方高价采购换低价收购的再分配。英特尔–美满是例子。
警惕三类结构脱节：
- 收入与毛利结构脱节（安然式总额法）。
- 餐馆/制造商的「利息收入进收入」（Boston Chicken 式）。
- 对合资企业控制权声明的双向切换：利润期并表、亏损期不并表。
对礼品卡、维保合同、积分等「破损/过期」收入的会计政策变更保持敏感。那常常是利润推进器。Dunkin' 是例子。
需要核对的报表间线索：
- 利润表 +30% 而 COGS/收入结构恶化 → 去资产负债表和附注找一次性利得。
- 现金流量表与利润的脱节，是交叉验证的又一入口。

术语

这节解释本章术语。

一次性利得/损失：出售资产、事业部等非经常性项目。不属于收入，但能扭曲营业利润与净利润。
线上 vs 线下：利润表以营业利润为界。线上项目被认为大多经常性，线下项目被认为大多偶然性（译者注）。本章大量手法围绕「好坏搬家」展开。
重组费用：与重组计划相关的非经常性费用。常被滥用为营业费用的垃圾桶。
终止经营（discontinued operations）：已决定处置的事业部。其损益在利润表中单列线下。
SG&A（销售、一般及管理费用）：利润表费用大类。IBM 案中一次性利得被记为其减项。
权益法 / 合并法 / 公允价值：分别对应占股 20–50%（利润按份额入表）、>50%（全并表）、<20%（按公允价值）。「重大影响力」的判断存在操纵空间。
破损（breakage）：礼品卡等预计不会被使用的余额。确认时点的政策可被用于调节利润。
项目会计法：见第 6 章笔记（part 11）。航空制造业用此法，与本章同属利润表操纵家族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这节列 raw 缺失或原文存疑之处。改写未动这些内容，原样保留。

表5-1（IBM 报告值利润表）在 raw 中无数据行（图片表格未提取）。文中引用的 41 亿、147→188 亿、119→79 亿、+30.2%/−14.1% 等均为正文文字所述。个别行项目（如具体 SG&A 绝对额）无法交叉核对。
波士顿炸鸡 1996 年「特许经营餐馆业务亏损 1.483 亿→1.565 亿美元」是作者判断亏损的原始口径。与「公司整体利润来自非核心业务」的对照关系需以原书利润表结构为准。
英特尔–美满交易中「两年至少购买若干数量晶元」的购买义务总金额原文未披露。美满电子案例将在第 7 章（part 12）再次出现，届时可补交叉验证。
安然「几千家合营公司」为原文概数。确认利润 8500 万美元、单期 1.26 亿美元、漏报损失 9000 万美元三处数字口径（哪一期）raw 未细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