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通史 第67集 辽金文化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4卷《辽西夏金元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。

这是什么

本集反驳一个成见：辽金文化「荒芜不值一提」。

契丹、女真的文化本很单纯，入主北中国后与中原文化融合，反而创出独特成就。本集按五个领域展开：契丹文字的失传与破译、儒学的正统化、佛教繁荣与刻经、道教（丘处机雪山论道）、戏曲与医学。

核心要点

• 契丹文字失传八百多年，民国初年因盗掘辽陵才重新面世，至今破译艰难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。
• 辽太祖定儒学为正统：他不肯祭佛，说「佛非中国教」，采纳太子耶律倍建议建孔庙、祭孔子。辽朝因此确定「儒家治国大纲、契丹文化聚心」的双轨路线。
• 金朝比辽更重儒学：1115 年建国，1123 年就开科举。金章宗汉化最深，书法学宋徽宗瘦金体，史称「国朝文派」极盛。
• 辽朝佛教极盛：应县木塔、房山石经、契丹藏都是辽代遗产；学者说辽佛教超过隋唐，「辽以释废」成为金朝前车之鉴，金佛教远不如辽。
• 道教最大事件：1219 年成吉思汗召见七十二岁的全真教掌教丘处机，丘处机万里西行到雪山（阿富汗兴都库什山）论道，劝蒙古「去暴止杀」。
• 金代戏曲（杂剧、院本、诸宫调）直接滋养元杂剧，关汉卿、王实甫都出生在金末。

机制 / 论证

契丹文字：从刻木到失传再到破译

• 契丹本无文字，「刻木为信」。神册五年（920 年）阿保机创契丹大字（借汉字隶书笔画，三千多字）；弟迭剌又参照回鹘字创契丹小字（拼音文字，三百多个「原字」拼成词）。金章宗明昌二年（1191 年）才废止契丹字。
• 辽亡后契丹文渐成死文字。民国初年盗墓者挖开辽兴宗永兴陵，发现无人能识的碑文；比利时神父凯尔温发现契丹小字《兴宗皇帝哀册》等，伯希和转载后引发国际研究热。1930 年汤玉麟之子又盗掘圣宗永庆陵、道宗永福陵，十五方哀册碑现存辽宁省博物馆。
• 契丹语属阿尔泰语系。已释读出契丹小字词语四百多条、构拟一百多个原字音值，但与汉字对译资料少，破译仍在艰难进行。
• 金朝文字：完颜希尹仿汉字楷书并参考契丹字创女真大字，金熙宗又创女真小字。女真字用到明朝，《华夷译语·女真译语》像今天的双语词典：一边女真字、一边汉译、一边注音。
• 金朝语言格局更复杂：女真字、契丹字、汉字并行，女真语、契丹语、汉语并行——学者林鹄说金民族融合程度比辽更深、汉化也更深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。

儒学的正统化

• 辽太祖开国会议定路线：他想「祭祀一位有大功德者」来统治包括汉人在内的中国人。群臣荐佛，他说「佛非中国教」；太子耶律倍说「孔子大圣，万世所尊」，正合其意，于是建孔庙、春秋释奠。
• 契丹精英儒化：耶律倍会写汉诗（「大山压小山，大山全无力」是辽最早的汉文诗）、善画，十五幅画被宋收藏。
• 修史：辽太祖设监修国史，圣宗仿宋设国史馆，天祚帝时修成《皇朝实录》七十卷——元人修《辽史》的主要依据。
• 双轨：儒家文化是治国大纲，契丹语言文字风俗受保护，吸收儒家时有意渗透契丹文化。本书评价：游牧与农耕两种文明能结合好，是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创举。
• 金朝科举：1123 年（建国第八年）开科，分词赋、经义两科招辽地汉人文士；海陵王废经义只考词赋；世宗后科举成入仕主途，宰相多由科举出身。金章宗加大经书比重、尚文成风，形成「国朝文派」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。

佛教：辽盛金衰的曲线

• 契丹女真原本信萨满教（万物有灵、祖先崇拜、拜日）。
• 佛教由被征服的汉人、渤海人带入辽。学者林鹄的分析：辽统治者最初支持佛教是利用宗教安抚被征服者，时间长了统治者自己也真信了。
• 辽代崇佛的程度：辽道宗自己会讲经，每年夏举办法会，「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，一日而祝发三千」。僧人地位崇高，苏颂使辽记诗「居人亦贵僧」。
• 物质遗产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：房山云居寺石经——隋静琬开创，辽圣宗起重启刻经，经兴宗、道宗两朝共二千七百三十块，合称四大部经；应县木塔——1056 年建，高约六十七米，全木斗拱结构，用五十多种斗拱，是中国现存最高最古木塔，塔内《炽盛光佛降九曜星官房宿相》是世界最早最大的木刻版印着色立幅；华严寺（大同）坐西朝东，反映契丹「东向拜日」习俗，曾藏《契丹藏》。
• 《契丹藏》：辽兴宗时依宋《开宝藏》蜀版刊刻并补宋版之缺，五百九十七帙。
• 金代佛教延续但远不如辽：燕京佛寺三十六座属律宗，中原禅宗僧人来建太平、招提、竹林、瑞像四寺；香山寺（大永安寺）、潭柘寺（大万寿寺）都经金代赐名。金《赵城藏》七千卷，因发现于山西赵城广胜寺得名，卷首佛像版画庄重豪放。
• 金朝遏制寺院经济：辽金寺院靠施舍与赏赐膨胀，僧尼广占田产、用质坊（当铺）放高利贷，影响国家财政；金大定明昌间大规模放免寺院奴婢。
• 教训：「辽以释废」的说法未必全对，但金统治者显然把它当教训——宗教狂热消耗国力，后代王朝会主动踩刹车。

道教：王重阳、全真七子与雪山论道

• 金代道教三派并行：太一教、真大道教、全真教，全真最盛。
• 王重阳（王喆）创全真教，主张道儒佛三教合一，把《道德经》《般若心经》《孝经》同奉为经典。早年家业丰厚却对仕途绝望，自称「王害风」（疯子）。1167 年烧掉自己住所出走，在山东宁海度化马钰（丹阳子）、谭处端、刘处玄、丘处机、王处一、郝大通、孙不二等——全真七子。
• 丘处机 1188 年见金世宗，一月内两次被召见，问长生与治国保民之术，获赐大桃、主持万春节醮事——全真教影响如日中天。1203 年他成为第五任掌教，掌教二十四年。
• 雪山论道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：1219 年成吉思汗从西征前线遣使召丘处机。丘处机七十二岁从山东栖霞出发，万里西行至阿富汗兴都库什山行营。表面问长生，实际问治国。丘处机把「去暴止杀」「济世安民」「仁爱孝道」输入成吉思汗头脑，蒙古铁骑因此少了很多杀戮。他本人也借势保了全真教（元初全真极盛）。
• 三教都在争丘处机：金、南宋也派使者请过他。他选成吉思汗，判断「中国未来的命运落到成吉思汗身上」。
• 评论者提醒：这不是纯政治交易，丘处机确有理念——劝不杀生、免北方赋税。
• 这告诉我们：宗教想在乱世生存并济世，押注谁、怎么对话，比教义本身更考验领袖。

戏曲与医学：元杂剧的温床

• 金代戏剧继承辽与北宋：杂剧、院本之外，诸宫调（有说有唱、以唱为主、多宫调联唱）在北宋创生、金代成熟。《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》是王实甫《西厢记》的直接源头。
• 关汉卿、王实甫都生在金末——金代戏剧开启了元杂剧的辉煌时代（第 67 集《辽金文化》）。
• 金代医学：金元四大医家中刘完素、张子和、李杲三人是金人。形成河间派（刘完素、张子和，主寒凉攻邪）与易水学派（张元素、李杲，重脾胃）两大流派，派别争鸣推动医学发展。

可操作

• 框架一：征服者的文化政策光谱。辽（双轨：儒家治国+本族聚心）、金（全面汉化）、西夏（强力创字保族）是三种策略样本；读元、清可对照这个光谱定位。
• 框架二：文字与民族认同。契丹大字小字、女真大字小字都是建国后「造字立国」工程。观察点：文字存活多久，往往与政权是否持续投入有关（金章宗废契丹字、女真字用到明）。
• 框架三：「宗教与政权」的双向选择。辽佛由「工具」变「真信」，金学辽的教训踩刹车，成吉思汗请丘处机问治国。宗教领袖在乱世的站队，本质是选「未来秩序」的代言人。
• 读「辽以释废」类说法要警惕简化归因：把亡国推给单一文化因素，通常是事后叙事，需回到制度与财政层面核对。

术语

• 契丹大字 / 契丹小字：辽创制的两种文字，大字借汉字隶书笔画，小字是拼音文字。
• 哀册：下葬时宣读的悼念文书，刻石随葬，是契丹文重要载体。
• 女真大字 / 女真小字：金创制的两种文字，大字为完颜希尹所创。
• 华夷译语：明初编的对外翻译词书，《女真译语》是其中的女真语部分。
• 国朝文派：金章宗朝形成的金代文学流派。
• 瘦金体：宋徽宗创的书法字体，金章宗仿学。
• 全真教：王重阳创的道教派别，主三教合一、性命双修。
• 诸宫调：北宋兴起的说唱艺术，金代成熟，是元杂剧先声。
• 萨满教：北族传统多神信仰，拜日、信巫术、万物有灵。
• 质坊：寺院经营的高利贷机构，类似当铺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契丹文破译进度（四百多词语、一百多原字音值）为本书所引当前研究状态，会随研究更新。
• 「饭僧三十六万」「祝发三千」出自辽道宗朝记载，可能是年度总计数而非单日数，本书未考订。
• 丘处机「减少杀戮」的实际效果难以量化，本书引评论说「使蒙古铁骑减少了很多杀戮」，属史家推断。
• 契丹大字小字创制者与时间，本书按《辽史》叙述，学界对细节有讨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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