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通史 第50集 唐朝对外文化交流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3卷《隋唐五代两宋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50 集《唐朝对外文化交流》。

这是什么

这集讲唐朝为什么是「开放时代」。主线有三条：东亚文化圈如何形成、海上丝绸之路如何繁荣、西行求法僧人留下什么。

结论先行：唐朝既是世界最先进国家，也是东亚文化圈的核心。它一面吸收西亚、中亚、印度文化，一面把制度与文化输出给新罗、日本等国。文化交流双向进行，不只单向传播。

• 唐朝强盛，丝绸、瓷器经陆海两路丝绸之路运往亚非诸国。
• 造纸术、印刷术在这一时期传入亚洲各国。
• 日本先后派出十五批遣唐使，阿拉伯帝国派出三十七批来华使臣。
• 长安聚集各国使者、留学生、学问僧与商人。

核心要点

东亚文化圈的形成

「文化圈」的定义：文化传播中接触异质文化，劣势文化吸收优势文化后形成的圈层。东亚文化圈以中国为核心，覆盖朝鲜半岛、日本、越南等地。共同要素是汉字、儒学、律令制度、汉传佛教。这些要素靠「庙学制」（以儒家教育为主体、在学校祭祀孔子的制度）生根发芽。

• 唐代是东亚文化圈形成最重要的时期。
• 唐朝同时与印度文化圈、伊斯兰文化圈发生密切关系。

唐与新罗：册封、留学与佛教

7 世纪中叶，新罗与唐联合，先后灭百济、高丽。676 年（仪凤元年），新罗统一朝鲜半岛。新罗与唐形成册封朝贡关系：每位新君即位，甚至立王妃、太妃，都要经唐朝册封。8 世纪后，新罗几乎每年入贡，有一年三贡者。

• 新罗建立与唐朝一样的庙学制度，从唐朝带回孔子与十哲、七十二弟子图。
• 837 年（开成二年），在唐新罗学生多达二百余人。
• 821 年（长庆元年）到唐末，新罗科举登第者五十八人。
• 最著名的是崔致远：今韩国庆州人，十二岁入唐，十八岁进士及第，居唐十六年后回国。他被韩国学界尊为「汉诗学宗师」。他用汉文写的《桂苑笔耕集》流传至今。
• 他父亲临行前说：「十年不第进士，则勿谓吾儿。」可见新罗人看重唐朝科举。
• 新罗商人在山东等东部沿海聚居，聚居地称「新罗坊」。
• 来唐新罗僧人中有法号可考者一百三十余人。
• 新罗王族释地藏长期在池州九华山修行，后被视作地藏菩萨化身。九华山因此成为中国佛教四大道场之一。
• 道教也从唐初传入朝鲜半岛。唐高祖派刑部尚书沈叔安册封高丽王时，带道士与天尊像同行，为高句丽人讲《老子》。
• 此事见于《旧唐书·东夷传》，也见于朝鲜文献《三国史记》《三国遗事》。
• 西安大唐西市博物馆藏《皇甫奉謜墓志》是新资料：天宝初，小道童皇甫奉謜随师秘希一去新罗传道经。这证明新罗受唐文化影响之深。

唐与日本：从白江口败仗到大化改新

日本古称倭国，唐朝始改称日本。隋炀帝时，日本派小野妹子出使隋朝。

• 663 年（龙朔三年），唐水军与日本水军在朝鲜半岛白江口大战，日本惨败。
• 战败使日本亲身体会到唐朝强大，开始全面效法唐朝制度。
• 本书将此比作明治维新、二战后日本大规模学习西方文明的过程。
• 645 年，孝德天皇仿中国建年号「大化」，次年颁布《改新之诏》，史称大化改新。
• 大化改新以唐律令制度为蓝本，参酌日本旧习，建立班田收授法与租庸调制。
• 白江口之战后，学习进入新阶段。701 年日本公布《大宝律令》，757 年公布《养老律令》，都以唐永徽、开元律令为蓝本。

一个关键对照：今天唐律在中国完整保存、唐令散亡；日本则相反，《养老令》几乎完整留存。把两边拼起来，可以复原唐令，看出日本继承了哪些条文、废弃了哪些、改了哪些。

奈良东大寺始建于 745 年，正值开天盛世。寺旁正仓院保存圣武天皇（724—749 年在位）遗物数千件，多为唐朝精品。光明皇后在圣武天皇死后，把遗物分五批捐给东大寺。

• 正仓院有「鸟毛立女屏风」，仕女图像与周昉《簪花仕女图》如出一辙。
• 1995 年陕西富平节愍太子墓出土六扇树下美人屏风，与正仓院所藏实物接近。据研究，正仓院那件是日本仿唐之作。
• 正仓院存几把唐代琵琶，还有《天平琵琶谱》，纯用唐法。
• 伎乐假面具多达一百七十一面，是长安乐舞文化的缩影。
• 光明皇后临摹王羲之《乐毅论》，落款署「藤三娘」——她娘家本姓藤原，为模仿唐人单姓而改名。

旅唐日人中最知名的三人：

• 吉备真备：留学十七年，回国官至右大臣，推广唐朝文化与制度。
• 阿倍仲麻吕：唐朝名晁衡，在唐任官。误传他死于归国途中，李白写《哭晁卿衡》悼念。
• 空海：学问僧，回国弘扬佛教密宗，创造日本字母，影响巨大。

鉴真（688—763 年）：扬州龙兴寺律宗高僧。742—748 年五次东渡失败，第五次双目失明。753 年（天宝十二载）第六次东渡成功，六十六岁踏上日本国土。

• 他为圣武天皇等人授戒、校正佛经、传授戒律与医术。
• 779 年，日本文学家淡海三船写成《唐大和上东征传》。
• 他被尊为「过海大师」，是日本律宗开山祖师，又被称为「天平之甍」——成就足以代表天平时代文化高峰。
• 他与弟子建的奈良唐招提寺用唐代最先进建筑工艺，主体至今仍存。
• 1980 年，其夹紵干漆像（弟子在他生前制作，日本国宝）回国展出，扬州三十万人争睹。

圆仁：鉴真三传弟子，随最后一次遣唐使来唐，是「请益僧」（来唐请教佛法的僧人）。839—847 年走遍江苏、山东、河北、山西、陕西、河南、安徽七省。

• 他写日记体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，汉文四卷，六百零一则，按日分则。
• 此书比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早约四百五十年。后者是别人整理口述，前者是亲撰汉文日记，价值更高。
• 他在长安目睹会昌灭佛，被迫假还俗才得以回国。

海上丝绸之路与黑石号

唐朝最大的海外贸易港是广州。鉴真 750 年漂流到海南岛后到广州，见江中「婆罗门、波斯、昆仑等舶，不知其数」，舶深六七丈，各国各族商人聚居。

• 开元前后，唐朝在广州设市舶使（管理海外贸易的官职）。起初由宦官担任，晚唐改由节度使兼任。
• 外国商船入港后，市舶使登记货物、征收舶脚商税、先购官府所需，之后任其自由贸易。
• 772 年（大历七年）有记载说，每年到广州的大商船达四千多艘。
• 李肇《唐国史补》（825 年写就）说「师子国舶最大」。
• 879 年黄巢攻陷广州，屠杀大量外国商人。阿拉伯文献说被杀者达十二万，数字夸张，但仍说明广州此前何等繁荣。

1998 年「黑石号」沉船在印度尼西亚勿里洞海域打捞出水，是唐代海贸的实物铁证：

• 船体是阿拉伯缝合船，不用铁钉，用绳索缝合。学者认为它从扬州出发，目的地是波斯湾。
• 瓷器六万七千多件：长沙窑约五万六千五百件最多，另有越窑青瓷二百件、邢窑三百五十件、广东窑七百多件。
• 三件完好唐代青花瓷盘，是迄今发现最早最完整的青花瓷。
• 另有金器十件、银器二十四件、银铤十八枚、铜镜三十件。八棱胡人伎乐金杯可媲美何家村窖藏。
• 一件铜镜铭文：「唐乾元元年戊戌十一月廿九日于扬州扬子江心百炼造成」，即传说中的「江心镜」，铸于 758 年。
• 一件长沙窑碗有 826 年（宝历二年）铭文。综合考证，沉船年代是 9 世纪上半叶。
• 长沙窑瓷器多阿拉伯风格纹饰（飞鸟、摩羯鱼），说明窑场为西亚市场调整产品。
• 2005 年，新加坡圣淘沙集团筹资三千二百万美元购藏这批宝物。

「广州通海夷道」：从广州起航，经南海、印度洋、波斯湾到东非和欧洲，途经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，全长一万四千公里。它是当时世界最长的国际航线，联结东亚、印度与伊斯兰三大文化圈。

西行求法的高僧

义净（635—713 年）：671 年从广州海路赴印度，在那烂陀寺学习十年。695 年回到洛阳。途中写成《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》（记 641—691 年五十年间五十七位僧人求法事迹）与《南海寄归内法传》。

• 古代印度没有海外交通专门著作，东南亚除碑铭外没有成文资料。义净亲历记录因此极珍贵。

玄奘（602—664 年）：中国佛教史最重要人物之一，唯识宗开创者。629 年从长安出发走陆路，645 年回长安，此后在大慈恩寺译经。

• 他在那烂陀寺从戒贤学《瑜伽师地论》等，前后五年。
• 戒日王为他办曲女城大会：五印度十八国王、三千大小乘学者、两千外道参加。无人能难倒他。大乘尊他为「大乘天」，小乘尊他为「解脱天」。
• 应唐太宗要求，他口述、弟子辩机编成《大唐西域记》，646 年进呈。
• 此书覆盖今新疆至伊朗、印度半岛、吉尔吉斯、孟加拉一带，是研究该地区中世纪历史地理最重要的文献。
• 一位印度史学家说：「如果没有玄奘，重建印度史几乎是不可能的。」

机制 / 论证

这集用一个机制解释东亚文化圈的成型：劣势文化主动吸收优势文化。具体链条分四步：

1. 战争或外交让落后方看清差距（如日本白江口战败）。
2. 落后方系统性引进制度与宗教（如大化改新仿唐律令）。
3. 物质与人才双向流动（遣唐使带回实物，僧侣互访）。
4. 共同要素沉淀为区域共性（汉字、儒学、律令、汉传佛教）。

作者用三组证据支撑「唐朝开放」的判断：

• 制度证据：新罗庙学、日本律令可直接对照唐制。
• 实物证据：正仓院藏品、黑石号沉船，年代、铭文可考。
• 文献证据：《桂苑笔耕集》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《大唐西域记》，都是亲历者第一手记录。

「劣→优学习」的方向感贯穿全章：文化圈是「劣势文化吸收优势文化」的产物，中国居核心。但作者同时强调双向性：唐也接纳西亚、中亚、印度文化。

可操作

这集适合当「文明传播模型」的案例库。读者可用这个视角理解类似现象：一个文明影响力最大时，输出的是「制度 + 宗教 + 物质 + 文字」的组合，而不是单一商品。

• 判断影响力看接受方的制度文本，不只看出土器物。
• 判断贸易规模看沉船这类「一次事故的完整货单」。
• 判断文化圈边界看共同要素清单，如汉字圈、律令圈。

一个可迁移的教训：战败后的学习最彻底（白江口 → 大化改新），主动传授远不如对手自觉模仿见效。

术语

• 庙学制：以儒家教育为主体、在学宫祭祀孔子的教育制度。
• 册封与朝贡：宗主国给属国封号、属国定期进贡的政治关系。
• 律令：唐代法律（律）与制度（令）的总称，是国家制度基础。
• 学问僧：为钻研佛法而到外国求学的僧人。
• 请益僧：已学有根基、专程请教疑难问题的僧人。
• 市舶使：管理海外贸易与外商事务的官职。
• 缝合船：不用铁钉、用绳索缝合船板的船，是阿拉伯造船传统。
• 夹紵造像：用麻布与漆层层裱贴制成的佛像，轻而坚固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黄巢屠杀广州外商「十二万」出自阿拉伯文献，本书自认「过于夸张」。具体规模无可靠数字。[需要验证]
• 黑石号始发港是扬州还是广州，学界仍有讨论。本书采「扬州起航、目的地波斯湾」说。
• 空海「创造日本字母」的说法在学界有争议（假名形成过程复杂），本书直接采此说，未给论证。[需要验证]
• 白江口之战细节（参战规模）本书未展开，只给结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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