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讲 保险——风险管理的原型机构

这是什么

ECON 252 (2011) 第05讲完整官方文字稿（Robert Shiller；开场提到刚从 World Economic Forum 回来，达沃斯内容 off the record 不能说）。章节沿用 raw：Ch1 Introduction 00:00:00；Ch2 保险的概念与原则 00:03:53；Ch3 AIG 的故事 00:19:14；Ch4 保险业监管 00:35:51；Ch5 保险分支——寿险与健康险 00:50:04；Ch6 巨灾面前的保险 01:03:18（至片尾）。3 月 2 日嘉宾 Hank Greenberg 将来访（呼应本讲 AIG 案例）。

核心要点

• 保险与金融常被分开是「历史的意外 + 监管的产物」；上一讲的均值-方差/CAPM 对保险同样根本。核心 = 风险汇聚（risk pooling） 00:00:0000:03:53。
• 观念史：古罗马的丧葬保险（付葬礼费——灵魂不得安葬会游荡的信仰）等很初级；文艺复兴意大利保单「几乎认不出是保险」（满是宗教语言）；已知最早的清晰保险构想是 1609 年一封匿名信致 Count Oldenburg——每年交房价 1% 建基金赔火灾，「30 年内烧毁房屋的损失远不及收上来的钱」；亚里士多德《De Caelo》有近似大数定律的直觉（掷同一骰点 1 万次不可能）但无概率语言。比例的标准差 = √[p(1−p)/n]，随 n 增大而下降——概率论把直觉变成定理 00:03:53。
• 保险要做成机构需做对 6 件事（发明细节清单）：
  1. 合约设计排除不恰当风险；2. 控制道德风险（moral hazard，19 世纪词）——经典例：保火险后故意烧房、保寿险后自杀；手段：排除可疑死因、保额不超过房屋价值（不足额投保则无纵火动机）；3. 控制选择偏差（selection bias）——知自己将死的人涌来买寿险 → 保费被抬高 → 健康人被挤出；手段：只保本人无法预知的原因；4. 损失的精确定义与举证（含糊→法律纠纷）；5. 风险汇聚的数学模型（独立性假设，否则更复杂）+ 风险统计（17 世纪才开始收集死亡率表）；6. 公司形式（股份/相互制 mutual——为保单持有人利益经营）+ 政府监管（缴费多年后才理赔，没有监管就没有信任）00:03:53。
• AIG 的故事 00:19:14：
  • 1919 年 Cornelius Vander Starr 在上海创办 American Asiatic Underwriters（上海当时是国际商埠；同城还走出了 HSBC——Hong 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）；Mao 掌权前总部迁纽约；Starr 掌舵 49 年（至 1968 年去世），1962 年指定 Hank Greenberg 接班，Greenberg 掌舵至 2005 年（37 年）——两人合计近一个世纪。
  • Greenberg 二战入伍、参与解放 Dachau 集中营；曾在 CFR 会议上当面驳斥 Ahmadinejad 的 Holocaust 否认（「我亲眼看到」）。Shiller 旁例：耶鲁文学教授 Geoffrey Hartman（Kindertransport 逃生）之妻 Renee 曾被关 Bratislava 集中营。
  • AIG 成全球最大商业/工业保险承保商，兼大车险商与旅行险商；2005 年被纽约州检察长 Eliot Spitzer 指控违规被迫辞职——「后来 Spitzer 的说法都没站住，Greenberg 显然无辜」；真正爆炸发生在他走后。
  • 崩溃机制 = 独立性假设失败（呼应第02讲）：风险模型认为房价「不会到处同时跌」，公司大规模卖 CDS、直接持有按揭证券，2007 后房价处处跌——「恰是他们认为不可能发生的」；2008 年政府救助，承诺总额 1820 亿美元（史上最大 bailout；TARP 由财长 Henry Paulson 提议、布什政府创立，另有联储贷款；Paulson 先向国会要空白支票，警告「不做将重演大萧条」）。
  • 救助理由：系统性风险——AIG 交易对手太多（保单、投行、银行），倒闭将引发挤兑式连锁；股东几乎全灭（政府低价优先股稀释；2009 年 7 月 1:20 反向拆股后股价 30–40 美元；股东价值损失超 90%）——公众愤怒用错了对象；真正没损失的是交易对手（Goldman Sachs 一分没亏——政府缺乏信息、不敢让 AIG 倒、怕拖垮 Goldman）。
• 保险监管 00:35:51：
  • 州保险保证基金（类比 FDIC 存款保险）：最老 1941 年纽约；康州 1972 年才有。限额：纽约/康州 50 万美元（多数州 30 万）——送两个孩子上 Yale 就要约 50 万，不够；不能像 FDIC 那样拆 10 家银行各保 25 万（康州基金不管保单数都限 50 万）；康州不允许保险公司宣传「已投保」（FDIC 相反强制公示）→ 鲜为人知。
  • McCarran-Ferguson Act (1945)：保险监管全归州政府 → 50 个监管者；NAIC（全国保险监理官协会，非政府组织）协调示范立法。
  • Dodd-Frank (2010) 后：设 Federal Insurance Office（只收集信息、识别系统性风险）；可建议 FSOC（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） 把公司定为系统威胁 → 转由联储监管、FDIC 处理破产；法案明确「不再像 AIG 那样救助保险公司」。
  • 其他国家：中国 2008 年后才有 China Insurance Protection Fund，限额 CNY 50,000（约 6000 美元）。
• 寿险与健康险 00:50:04：
  • 规模（2009）：私营养老金外最大的私人保险品类——寿险近 5 万亿美元；私人健康险更小；财产与意外险约 1.3 万亿美元。寿险种类：term（定期、可续保）、whole life（终身+现金价值）、variable life（无保证现金价值、投资账户型）。
  • 寿险 17 世纪起最重要；首个健康险提案 1694 年 Elder Chamberlain；美国首个健康险公司 Franklin Health Insurance of Massachusetts 1850 年。
  • 美国健康险的失败模式：无全民计划 → 道德风险+选择偏差 → 健康人不买 → 40M+ 无保险美国人；医生有过度医疗激励（按项目付费）。
  • 里程碑：HMO Act 1973（25+ 雇员雇主须提供联邦认证 HMO；医生领薪不按项目→无过度手术激励）；耶鲁先行者 Yale Health Plan 1971（provost Charles Taylor：「大学的社会责任延伸到医疗服务的先锋示范」）；EMTALA 1986——急诊必须收治（unfunded mandate：医院自付，病人被要求签单负债，未真正解决问题）；2010 年 Obama 医改两法案——保险交易所、不投保个人缴约 700 美元/年罚金、公司不为雇员投保也罚、禁止因既有疾病拒保/超高保费（打击选择偏差）。
• 巨灾与前沿 01:03:18：
  • Haiti 地震（2010 年前后）：几乎无保险；2007 年成立的 Caribbean Catastrophe Risk Insurance Facility 到 Haiti 地震时只承保约 800 万美元——无保险公司监督建筑规范 → 楼真的塌了、死了更多人。对照 Katrina：新奥尔良多数房屋有保，约 20 万栋严重受损、每栋赔付约 4 万美元——「保险实际起作用了」；但风灾/水灾责任界定扯皮（wind vs flood）。
  • 恐怖主义风险：传统上作为相关风险被排除（战争/恐袭非独立）；TRIA（Terrorism Risk Insurance Act）2002 年起强制提供恐怖险、政府分担巨灾损失。
  • 巨灾债券（cat bond）：把保险风险金融化——墨西哥政府 2006 年 5 月发行约 160 亿美元（raw 口播数字，疑为 1.6 亿笔误口径待查）债券，仅在墨西哥不发生大地震时才须偿还（约 20 年前 Mexico City 地震教训）；风险摊给全球投资者。
  • 仍未被保险的：概率本身的变化（美国南部霉菌问题、全球变暖→飓风风险上升→保费上涨不可保）；保险不与通胀指数化（年金受益）。Shiller 预测未来半个世纪保险业将大变。
• 结尾预告：下下讲（Swensen 嘉宾之后）讲有效市场——「为什么你打不赢市场。也许你打得赢。这正是它好玩的地方」01:03:18。

机制 / 论证

• 论证主链：保险=把「独立性+大数定律」做成可靠机构的技术 → 6 项设计要件（合约/道德风险/选择偏差/精确定义/统计/公司+监管）→ 任一件失败则汇聚不成立 → AIG（不独立的风险汇聚）与健康险（选择偏差螺旋）是两个大失败现场 → 制度修补（保证基金、FSOC、HMO/2010 医改、TRIA、cat bond）都是发明过程本身。
• 反例/失败案例：故意纵火与自杀（道德风险）、临终购险（选择偏差）、AIG 房价处处跌（独立性）、EMTALA 无资金强制（医院转嫁债务）、风/水险定义之争、Haiti 无保险无规范。
• 反直觉点：AIG 股东几乎全灭（大众愤怒错位）；Goldman 作为对手方毫发无损；Dodd-Frank 的 Federal Insurance Office「看似联邦介入保险，实则仍是州监管+系统风险例外」。

可操作

• 买保险自查三问：保额是否足额（不足额反而防纵火）？公司是否在州保证基金限额内（50 万 vs 孩子学费）？概率/通胀风险是否已被合约排除（霉菌、飓风、通胀年金）？
• 判断监管设计：任何「强制全民参保+禁既有疾病拒保」都是在治选择偏差；任何「按项目付费」都在制造医生道德风险。

术语

• risk pooling；moral hazard；selection bias；mutual（相互制保险公司）；NAIC；McCarran-Ferguson Act；FSOC；EMTALA；HMO；TRIA；cat bond（巨灾债券）；反向拆股（1:20）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[需要验证] raw 口播「Mexico 2006 年 5 月发行 160 亿美元 cat bond」——1600 亿美元量级明显异常（通常引 1.6 亿美元），此处保留 raw 数字并标记；Mexico City 地震「约 20 年前」即 1985 年地震。
• [需要验证] 2009 年寿险「近 5 万亿美元」为 Shiller 口述总量（面值口径未明）。
• [需要验证] AIG 救助「承诺 1820 亿美元」与股东损失 90%+ 为授课口径，与后续审计数字可能有出入（2011 年时点）。

相关

• 耶鲁金融市场（2011）
• 第05讲 保险——风险管理的原型机构：官方出处页（出处页）
• 第02讲（独立性失效/厚尾——AIG 崩溃的解释框架）；第03讲（CDS 发明与 AIG 关联）；第07讲嘉宾 Greenberg 本人到场。
• 概念：风险汇聚与分散化
• 概念：金融制度与激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