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 篇

中国通史第85集江南市镇

江南市镇是白银与一条鞭法流通的场景：耕地压力加重赋逼出农业商品化，棉纺丝织专业镇高速兴起。

history明清江南市镇商品经济城市化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5卷《明清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85 集《江南市镇》。

这是什么

这节讲明清江南市镇。江南指长江三角洲及太湖流域的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杭州、嘉兴、湖州六府。16 世纪起市镇高速发展，从乡村集市变成工商业中心。作者说明它的成因（人口压力、重赋、农业商品化）、类型（棉纺、丝织、其他专业市镇）和面貌（四栅管理、商贾士人混杂、园林文化）。

核心要点

明清全国约有七千一百个小型城市，绝大部分是市镇，江南的规模和密度最有代表性。
市镇定义（明清地方志）：人烟凑集、商贾聚集、多在交通要道的商业聚落。天启《吴兴备志》：「商贾聚集之处，今皆称为市镇」。
市镇起源于集市。据施坚雅研究，一个典型集市约含十八个村、一千五百家农户，覆盖约五十平方公里的六角形地区。
16 世纪集市全国约一万个。河北有集市一千二百二十二个（平均每县 9.4 个），山东一千七百四十七个（平均每县 16.8 个）。
江南市镇 16 世纪高速发展：吴江县弘治年间只有二市四镇，嘉靖年间已十市四镇。市一般一百到三百户，镇一般千户以上；市壮大可升格为镇。
江南出现「主副倒置」：种粮变成副业，纺绸、纺棉成为主业，农民甚至任由土地荒芜。
江南市镇多数是棉纺、丝织专业市镇，是当时江南工商业市镇的绝大多数。
大型市镇人口约一万户。王江泾镇万历年间「居民可七千余家」。乌青镇区方圆十八里，超过湖州、嘉兴府城（各十二里）。
市镇靠「四栅」（水栅）管理防卫，栅外辐射数十里的村落叫「乡脚」，市镇是这些村落的商品集散中心。
市镇人口三教九流：客商、坐贾、牙侩（中介）、作坊主、工匠、店主、脚夫、市井流氓，还有来定居的士大夫。
富商与文气混合：南翔镇明代出进士十人、举人十六人；南浔镇出进士七人、举人二十七人，董份建泌园，刘镛建小莲庄（孙刘承干建嘉业堂藏书楼，至今犹存）。

机制 / 论证

成因：耕地压力 + 重赋 → 农业商品化

自唐宋经济重心南移，江南人口增长，人口与耕地矛盾加大。圩田（筑堤开发的湿田）开发到明代饱和，只能「分圩」再挖内部湿地。有记载的分圩最早在宣德七年（1432 年），最晚到 17 世纪中期。
江南重赋也是背景。人口膨胀、耕地紧张、赋税繁重三因素叠加，农民被迫调整种植结构。
改粮田为棉、桑，纺织从副业变主业；江南从产粮区变为依赖湖广供粮。
这个因果链说明：市镇兴起不是行政命令的结果，而是商业和手工业集聚自然形成。

棉纺业与丝织业两大专业带

棉纺业中心在松江府一带。万历《嘉定县志》：全县耕地约 12986 顷，种稻仅 1311.6 顷，种棉豆 10372.5 顷，约 89% 可耕地种棉豆，「种稻之田约止十分之一」。
原料不足靠输入：徐光启《农政全书》说棉花「汛舟而鬻诸南」，布「汛舟而鬻诸北」——棉花从北、中游运来，棉布远销北方。
松江最著名棉纺市镇是朱泾、枫泾。顾公燮记载明末数百家布号在枫泾、朱泾，染坊、踹坊（轧布坊）随之聚集。
丝织业市镇密集于太湖东南扇形地带。张瀚《松窗梦语》：「东南之利，莫大于罗绮绢纻，而三吴为最」。
种桑养蚕成了湖州人主业，粮食反成副业。有人自己不种桑叶，从市场买，俗称「看空头蚕」；市镇上有丝行、绸行、桑行。
湖州辑里丝（优质湖丝）全部投放市场：天启《吴兴备志》「湖丝虽遍天下，而湖民身无一缕」。湖丝还出口海外，是晚明主要出口商品之一。
明星市镇：盛泽镇是吴绫集散中心。冯梦龙《醒世恒言》写它「绸丝牙行约有千百余家」，商贾「蜂攒蚁集，挨挤不开」。南浔镇嘉靖时已「烟火万家」。濮院镇、震泽镇、双林镇各有名产（濮绸、绫绸、花素纱）。

专业市镇的多样性

善琏镇制笔（湖笔与徽墨、端砚、宣纸并称文房四宝精品）；织里镇造船；石门镇榨油，万历年间二十家作坊、雇工八百余人；黎里、平望做粮米贸易；周庄编织、章练塘制车。
教训：市镇不必样样都有，一个拳头产品就能支撑一个镇。

市镇的组织与生活

四栅 = 镇四周水道的栅栏门，配栅房、雇栅丁，构成管理防卫体系；也有陆栅，类似城门。
市镇辐射广：镇区数里到十几里，却能影响方圆数十里的「乡脚」村落。
牙侩（贸易中介）是市镇经济运行枢纽；最大商号是丝行、布行、绸庄。
士大夫因交通便利、信息灵通而住到市镇，市镇因此兼成文化中心，园林由此兴起。
作者结论：市镇不像府县城那样僵化凝固，而是开放进取、充满活力的经济中心地。

可操作

判断一个地方能否「城市化」，可用本节三条件核对：人口密度、商人聚集、交通要道。三者齐备，集市会升市、市会升镇。
农业商品化的逻辑可迁移：地少人多 + 税负重 → 改种经济作物 + 发展加工 → 本地缺粮靠贸易补。今天的专业镇（一镇一品）和这个模式很像。
市镇史研究给我们的读史提醒：地方志里的「市」「镇」名称变化，本身就是经济成长的记录。

术语

市 / 镇：市较小（百余户到数百户），镇较大（千户以上）；北方称市、店，南方称集、场、墟。
圩田：江南农民沿低地筑堤挡水开发的田，也叫围田。
牙行 / 牙侩：替买卖双方撮合、抽佣的中介商行和中介人。
辑里丝：湖州南浔一带出产的优质蚕丝，也叫湖丝。
坐贾：定居开店的本土商人，与流动的客商相对。
乡脚：环绕市镇、受市镇经济辐射的村落群。
踹坊：用人力踩压棉布使其紧实的作坊。
四栅：市镇四面的水栅门，兼管治安和防卫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全国市镇总数「约七千一百个」与集市「约一万个」是学者统计口径，原文未展开说明统计时代。
施坚雅的六角形市场区模型是理论概括，实际地形未必规则。
冯梦龙《醒世恒言》写盛泽镇属小说笔法，作者引作商业盛况的旁证。
「王江泾镇居民可七千余家」出自万历年间记载，人口数可能含周边。

中国通史 第85集 江南市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