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通史 第54集 澶渊之盟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3卷《隋唐五代两宋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54 集《澶渊之盟》。

这是什么

这集讲宋辽一百六十五年对峙的由来与转折点。从契丹建国讲起，经过燕云十六州割让、高梁河之战、雍熙北伐，落到 1004 年澶渊之盟。

结论先行：澶渊之盟是力量均衡下的互相妥协。宋朝以每年三十万匹两的代价换来一百二十年和平；辽朝获得稳定收入。双方此后一百二十年基本和平往来。

• 本书把北宋南宋比作又一个南北朝：中原政权与北方少数民族政权长期对峙、互相影响、互相融合。
• 辽朝存在二百余年，以平等姿态与中原交往。「华夷之辨」的旧史观无法解释它。
• 10 世纪末党项崛起后，格局变成北宋、辽、西夏三足鼎立。

核心要点

耶律阿保机建国

契丹早期在强邻间依违，先后附北魏、隋、突厥、唐、回鹘。9 世纪中期回鹘汗国瓦解，加上唐朝内乱，契丹获得崛起机遇。

阿保机出身迭剌部，七世祖涅里以来累世为部族首领。他在任内北征室韦、南讨奚、东攻女真，控制长城以北：

• 907 年被推举为契丹可汗。
• 916 年（辽神册元年）行汉式登基仪式，建父传子继的世袭王朝。
• 任内征用汉人、建城郭、发展农业、创制契丹文字、开盐铁之利，建立游牧与定居人口分治的双重管理体制。
• 后唐李存勖鼎盛时他避其锋芒，转向西、北、东北扩张：924 年征服阻卜、党项、吐浑；926 年攻灭渤海国。疆域「东自海，西至于流沙，北绝大漠」。
• 恰在灭渤海后向后唐提领土要求时，突然病亡。

燕云十六州的割让

936 年石敬瑭以割让燕云十六州、称父、岁贡绢帛三十万匹为条件，借契丹兵灭后唐建后晋。

• 十六州含今河北北部、北京、内蒙古一部及雁门关以北。约十二万平方公里。
• 华北从此无险可守，河东仅存雁门关。此后契丹、女真、蒙古可长驱南下，影响长达四百多年。
• 对辽朝：带来财富、农耕与手工业技术，推动契丹社会向封建制过渡，成为第一个具多元社会经济形态的新型帝国。

947 年辽太宗入大梁灭后晋，但因汉人反抗被迫北撤。辽朝无力久据中原，南北对峙局面即将到来。

高梁河之战与雍熙北伐

宋太祖对辽采「来则备御、去则勿追」方针，曾设想经济赎买燕云；974—975 年与辽互派使节。但他始终想灭北汉——北汉是辽的缓冲，两次攻北汉都被辽援军击退。976 年第三次征北汉因太祖猝死终止。

979 年（太平兴国四年）宋太宗灭北汉。辽援军在石岭关大败，太宗随即攻辽——本书评此决定轻率：宋军久战疲惫，强弩之末。

• 高梁河之战：宋军主力云集幽州坚城之下，无机动配置。耶律休哥援军到达后夹击，宋军惨败。太宗中箭南逃。

982 年辽景宗死，十二岁的圣宗即位，萧太后临朝。边将贺怀浦父子进言「主少母后，正是机会」，太宗信之。

986 年雍熙北伐，三路出兵：

• 东路曹彬、米信出雄州攻幽州；中路田重进出飞狐取蔚州；西路潘美、杨业出雁门攻云朔应等州。
• 起初顺利：中路占飞狐、灵丘、蔚州；西路克寰朔应云四州；东路占岐沟关、涿州、固安。
• 东路轻军冒进，粮草不继退回；闻中、西两路得胜又急于争功再进，人困马乏。
• 耶律休哥避其锋、断粮道，等圣宗萧太后大军一到，岐沟关大败宋军。
• 西路后撤时奉命掩护四州边民内迁。副将杨业主张避敌，监军王侁、刘文裕斥他怯战；主帅潘美默许，却在陈家谷失约先退。杨业力战被擒，绝食而死（号称「杨无敌」）。

雍熙惨败后，太宗再不言收复燕云。辽朝重掌战略主动。

澶渊之战

997 年太宗死，真宗即位。宋方求和遭辽冷淡。辽看透宋朝软弱，且宋正受西夏困扰，决定加强攻势：

• 999 年辽军大举入河北，避开重镇深入内地，瀛州西南大败宋军，俘康保裔。真宗亲征至大名府，未见敌而还，题《喜捷诗》自庆。
• 1003 年辽攻望都，宋将王超、桑赞畏缩，王继忠被俘降辽。
• 1004 年（景德元年）八月，辽圣宗、萧太后亲征，以收复「关南之地」（后周世宗夺得的瀛莫二州及三关）为名。十一月进逼黄河北岸澶州（今河南濮阳），距开封仅约一百公里。

朝中分裂：王钦若主张迁都金陵，陈尧叟主张逃成都；宰相寇准力排众议要求亲征，毕士安支持但主张准备充分。真宗决定北上，一路迟缓，在寇准、高琼敦促下十一月二十六日到澶州南城。

• 十一月二十四日，辽主帅萧挞凛攻澶州北城，被宋军强弩射中额角，当夜死。
• 寇准、高琼坚持真宗渡河进北城。真宗登城楼，宋军士气大振；辽军士气更低落。
• 辽军深入冒险、退路随时可能被断，相持越久越不利，遂主动求和。

澶渊之盟的内容与评价

议和通道：被俘降辽的王继忠（真宗藩邸旧人）经莫州官员递交国书求好。真宗派曹利用为使者，定下「只可给钱、不许割地」底线。寇准警告曹利用：超过三十万就杀头。

条约内容：

1. 宋每年给辽绢二十万匹、银十万两（「助军旅之资」）。
2. 双方沿边各守境界。
3. 双方不得接纳对方逃亡人员。
4. 城池防务可依旧，不得增修针对对方的设施。
5. 边境设榷场（官方互市）开展贸易。

名分约定：兄弟之国，辽圣宗称真宗为兄；称萧太后为叔母；彼此以南朝北朝相称。「虚构的亲属关系实际体现平等地位。」

评价（本书立场）：

• 表面像「城下之盟」，基本内容平等，北宋没丢太大面子。
• 每年三十万匹两对北宋不构成沉重负担；和平后还能从贸易中获利。对双方都划算。
• 双方此后一百二十年基本和平：「生育蕃息，牛羊被野，戴白之人，不识干戈。」
• 消极面：宋君臣从此忘战去兵、羞言武备；后来与金议和时不惜丧失民族尊严，后人必须警惕。
• 杨延昭（杨业之子，「杨六郎」）此后驻守边疆近十年，马革裹尸。杨家将从历史走向传说，后来融入杨门女将形象。

机制 / 论证

本章论证「和平为何可能」，给出三层条件：

1. 军事均势：澶州城下宋军主力集结且有战斗力，辽军强弩之末。单方面退让求和不可能达成平等条约。
2. 成本核算：对辽，长期战争是两败俱伤；对宋，三十万匹两小于战争开支，还换来贸易盈余。
3. 务实领导：真宗「不算勇敢，但非常务实」（赵冬梅评）；辽方萧太后同样务实。

「为什么辽不打进来」的机制：辽的期望值止于索取关南之地和保有既得利益，从无彻底征服中原的打算（947 年灭后晋后撤出是前车之鉴）。

「为什么宋打不回去」的机制：幽州坚城、骑兵劣势、后勤困难；太宗两战（高梁河、雍熙）已证明成本。

作者把澶渊之盟定位为「新型地缘政治平衡」：不是传统朝贡、不是吞并，而是两个对等政权用岁币买和平。这在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。

可操作

这集是「均势与谈判」的案例。读者可提取几条通用框架：

• 谈判前先分清底线与可让步项：真宗只守「不割地」一条，其余可谈。
• 评估对手意图看其「期望值上限」：辽只想要关南之地，所以条约能成。
• 警惕和平的副作用：长期和平会腐蚀备战意识，「忘战去兵」比战败更危险。

对当代读者最有用的教训：妥协本身不是问题，问题是妥协之后放弃准备。澶渊之盟买到一百二十年和平；后人把「买和平」本身当成了国策，才是后来的悲剧根源。

术语

• 澶渊之盟：1004 年宋辽在澶州（古称澶渊）订立的和约。
• 燕云十六州：幽蓟至云朔十六州，中原农耕与草原游牧分界线。
• 关南之地：后周世宗从辽夺回的瀛、莫二州及瓦桥、益津、淤口三关一线。
• 岁币：宋朝每年向辽（后为金）交付的绢与银。
• 榷场：边境设立的官方互市贸易场所。
• 萧太后：辽景宗皇后，圣宗朝临朝执政的实际决策者。
• 华夷之辨：以华夏为中心区分文明与蛮夷的传统观念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真宗在亲征途中是否一度动摇欲返，诸书记载不一。
• 「杨六郎」称号的来源本书未解释（实为对辽方称呼的转写，学界有不同说法）。[需要验证]
• 高梁河之战太宗中箭负伤的程度，史料语焉不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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