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通史 第52集 五代十国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3卷《隋唐五代两宋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52 集《五代十国》。

这是什么

这集讲 907—960 年五代十国的分裂与重组。中心论点：乱世表象下酝酿着积极变化，为宋朝统一准备了条件。

结论先行：五代十国是唐朝藩镇割据的延续。五代不过是五个自诩正统、势力未出黄河流域的政权；十国是其余独立王国，占据江淮闽浙、两广、四川广大区域。武夫当国、政权更迭频繁是表象；削藩经验、南方经济开发、文治复兴是内核。

• 907 年朱温灭唐，中原相继出现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五代。
• 与梁同时并存的南方政权有吴、吴越、前蜀、南汉、楚、闽、南平七国。
• 后唐灭前蜀，后蜀代兴；后晋时吴国被南唐取代；后周时太原立北汉。合称十国。

核心要点

朱温灭唐：五代第一个中原政权

朱温出身宋州砀山（今属安徽）乡儒之家，幼年丧父，随母受雇于萧县大户。877 年（乾符四年）二十五岁参加黄巢起义，随军入长安；后叛离黄巢降唐，被赐名「全忠」。

• 毛泽东评他：「处四战之地，与曹操略同，而狡猾过之。」
• 883 年任汴州刺史、宣武军节度使，以汴梁（开封）为中心崛起为最强藩镇。
• 900 年宦官刘季述废唐昭宗。宰相崔胤得朱温支持，联络侍卫军杀刘季述，迎昭宗复位。朱温被封梁王。
• 901—903 年，朱温借「勤王」灭宦官：杀七百余宦官于内侍省，解散神策军，完全控制昭宗。
• 904 年杀宰相崔胤，逼昭宗迁洛阳，八月弑昭宗；立十三岁的李柷（昭宣帝）。
• 907 年废昭宣帝，受「禅让」称帝，国号梁。唐朝灭亡。

李克用与十三太保

能与朱温抗衡的只有沙陀族（西突厥一部）军事首领李克用。其父朱邪赤心因勤王被赐国姓。883 年起任河东节度使，以太原为中心经营二十五年，形成河东军事集团，是后唐、后晋、后汉及北汉诸政权的基础。

• 「十三太保」是李克用的义子队伍，即「义儿军」。他用虚拟父子关系笼络各族将领卖命。李存孝最骁勇。
• 李克用以李唐宗室自居，朱温弑昭宗时「南向恸哭，三军缟素」。
• 李存勖（小名亚子）继位后仍奉唐朝正朔。李克用临终授他三支箭，嘱办三件事：讨刘仁恭父子取幽州、征契丹、灭世仇朱温。李存勖每出征带箭，得胜送回。
• 911 年柏乡之战几乎全歼朱温精锐；913 年取幽州；923 年称帝，国号唐（后唐），十月灭后梁，十二月迁都洛阳；925 年灭前蜀。
• 称帝后李存勖沉迷戏剧、重用伶人宦官、诛杀功臣、强抢将士妻女，激起兵变。称帝三年死于伶官郭从谦之手。
• 欧阳修《新五代史·伶官传》评：「忧劳可以兴国，逸豫可以亡身。」

李嗣源（李克用养子，后唐明宗）是五代少有的开明君主：

• 杀宦官、诛酷吏、废苛法、均田税，崇尚节俭。
• 后宫仅留老成宫女一百、宦官三十、御厨五十、教坊一百。
• 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评他「在位年谷屡丰，兵革罕用，校于五代，粗为小康」。
• 晚年疑心过重，次子李从荣攻宫门篡位，事败被杀。李嗣源惊悸而死。

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

李从珂（明宗养子）夺位后忌惮石敬瑭，936 年迫他移镇郓州。石敬瑭反叛，向契丹求援，许诺奉耶律德光为父、割燕云十六州、岁贡绢帛三十万匹。耶律德光出兵灭后唐，立石敬瑭为后晋高祖。

燕云十六州：幽、蓟、瀛、莫、涿、檀、顺、新、妫、儒、武、蔚、云、应、寰、朔，东西约六百公里，南北约二百公里，约十二万平方公里。这是农耕与游牧文明的分界线，长城横亘其间，谁控制谁占战略主动。

• 割让后，华北平原门户洞开，河东仅存雁门关一处险要。
• 契丹国力大增，加速向「复合型」政治经济体转化。
• 这一格局历经辽、金、元三朝未变，前后四百多年。

刘知远（石敬瑭的佐命功臣）当时就说：「称臣可矣，以父事之太过……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。」

后周世宗的神武雄略

石重贵对契丹持敌对态度。944—947 年耶律德光三次南侵，攻陷开封灭后晋。但入侵者的劫掠激起中原民众反抗，契丹无法立足，被迫北撤；耶律德光病死途中，叹「想不到中原汉人这样难对付」。

• 太原留守刘知远趁机占洛阳、开封，建后汉，在位一年死。
• 951 年大将郭威起兵入开封，建后周（广顺元年）。
• 郭威改革：免苛捐杂税、放宽盐酒皮革垄断、鼓励垦荒、提倡节俭、废除严刑峻法、重用文臣。
• 柴荣（郭威内侄养子）立志「十年开拓天下，十年养百姓，十年致太平」。在位五年：
  • 955 年征后蜀，取秦、凤、成、阶四州。
  • 三次亲征南唐，取江北淮南十四州。
  • 959 年北伐辽国，占瀛、莫二州与瓦桥、益津、淤口三关。
  • 正欲进取幽州时重病，六月去世，年仅三十九岁。
• 后人称他「神武雄略，乃一代之英主」。他为北宋统一奠定基础。

五代的削藩尝试

武夫渔利上位后转而构建秩序。禁军从朱温的私兵（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）到明宗侍卫亲军、后晋定型、后周加殿前军，殿前、侍卫两司成为中央武装核心，改变唐末外重内轻。

削藩的具体手法：

• 禁军与藩镇武装混合配置，互相牵制监督。
• 检选地方骁勇补入禁军，地方只留老弱。
• 节度使任免权收归中央，任期、移调严格限制。
• 限制节度使干预地方政务，州刺史可直接向朝廷奏事。

到后周，藩镇势力基本被朝廷控制。这是新条件下专制君权重新酝酿的过程。宋代的集权措施直接吸收五代削藩经验。

南唐与南方诸国

五代时南方割据政权多采「保境安民」政策，战争较少，经济文化发展。

南唐（最强大的南方政权）：

• 937 年吴国权臣徐知诰代吴自立，改名李昪，自称唐后裔，国号大唐，定都金陵。历先主李昪、中主李璟、后主李煜三朝三十九年。
• 最盛时地跨江西全境及皖苏闽鄂湘各一部，人口约五百万。
• 轻徭薄赋、兴水利、劝农桑、鼓励商业；结好契丹牵制中原。
• 名产：李廷圭徽墨、李少微歙砚、李煜澄心堂纸。
• 「儒衣书服，盛于南唐」「江左三十年间，文物有元和之风」。

吴越（钱镠，享祚最久，978 年纳土归宋）：

• 9 世纪末占杭、越，历近百年。向中原称臣纳贡以牵制强邻。
• 钱镠筑钱塘江海塘（竹笼石塘结构），奠定杭嘉湖平原粮仓地位。
• 「上有天堂，下有苏杭」的民谚自此流传。
• 杭州六和塔、保俶塔、雷峰塔、苏州云岩寺塔等佛塔名扬后世。
• 钱元瓘墓、吴汉月墓石刻星象图是中国最完整最科学的古代星象图之一。

闽（王潮、王审知兄弟）：

• 王氏带光、寿移民数万人入闽，王审知被尊为「开闽圣王」。
• 凿黄崎海道巨石，开甘棠港，招徕海外商贾，发展转口贸易。
• 设榷货务征榷海外产品转售北方。兴学办教，福泽福建文风。

前后蜀：

• 王建 907 年称帝建前蜀（至 925 年）。中原士人避乱入蜀，他以唐制建制度，前蜀堪称当时最安定地区。继承人王衍奢侈昏庸，后唐趁机灭之。
• 934 年孟知祥建后蜀。毋昭裔、赵崇祚辑《花间集》；毋昭裔出私财建学馆、奏请雕版刻九经。
• 花蕊夫人费氏是著名女诗人，著《花蕊夫人宫词》。成都「芙蓉城」别称由此而来。
• 孟昶后期贪图逸乐，连夜壶都用珍宝制成（「七宝溺器」）。后蜀亡于宋（965 年，见第 53 集）。

楚（马殷，唯一以湖南为中心的政权）：

• 免关税鼓励贸易，茶税年入「凡百万计」，潭州成南方最大茶市。

南汉立国之初也能兴学校、倡科举。

本章对南方总评：五代十国南方两大特点，一是相对安定，二是社会经济大发展。长江中下游经济繁荣、沿海外贸兴盛、城市商业化、东南士绅聚集等后世特征，都源于这半个多世纪的和平。

机制 / 论证

本章论证「分裂孕育统一」的逻辑链：

1. 藩镇割据是唐后期旧疾（原因）。
2. 武夫混战制造破坏，也淘汰弱者（筛选）。
3. 上位者转为秩序构建者：削藩、整军、集权（五代实践）。
4. 南方政权保境安民，积累经济文化（另一个半场）。
5. 五代削藩经验 + 南方财富 → 北宋统一的条件（结论）。

作者特意破除两个成见：

• 「五代十国 = 一片黑暗」——作者承认武夫拥立擅杀、民不聊生，但强调社会在积极变化。
• 「割据 = 倒退」——南方各国竞争性发展经济，其长期和平的价值「超越了单纯的政治统一」。

判断标准落在「为后世提供什么」：制度（削藩）、版图基础（南方的富庶）、文化（文治复兴的苗头）。

可操作

这集是「乱世中如何识别长期变量」的案例。读者可把「五代十国」当作观察分裂期的方法论样本：

• 看政权更迭时，同时追踪军制变化（谁在掌控军队）。
• 看战乱地区时，同时追踪财政与商路（哪里在积累财富）。
• 看「正统」叙事时，追问它服务哪个政治目的（李唐旗号 vs 沙陀血统）。

一条可迁移的教训：和平的缔造者常是上一轮混乱的参与者；转型期的新秩序往往由旧秩序的破坏者重构。判断一个政权，看它上台后做什么，而不是上台前说什么。

术语

• 五代：中原相继的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五朝（907—960 年）。
• 十国：与五代并存的南方及北汉等政权（一说含北汉共十国）。
• 沙陀族：西突厥的一支，唐末入居代北，李克用一族所属。
• 燕云十六州：幽蓟至云朔一带十六州，农耕与游牧分界线。
• 义儿军：以养子关系组成的私人军队。
• 殿前都点检：五代禁军殿前军最高统帅。
• 榷货务：官府管理专卖品与商税的机构。
• 竹笼石塘：用竹笼装石筑堤的技术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「人口约五百万」（南唐）与「原住不过几万户」（唐末福建）为本书概括数，无法核实精确出处。
• 契丹北撤细节（耶律德光遗言）出自传闻性记载。[需要验证]
• 十国是否含北汉，史家计数有歧说（本书把北汉计入十国）。

相关

• 中国通史 第45集 安史之乱
• 中国通史 第46集 中晚唐的困局
• 中国通史 第53集 宋太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