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通史 第20集 郡国并行

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撰稿《中国通史》（华夏出版社 2016）第2卷《秦汉魏晋南北朝》，对应 CCTV 纪录片第 20 集《郡国并行》。

这是什么

本集回答一个问题：汉初为什么郡县与分封并行？这套体制怎样从隐患变成祸乱，又怎样被化解？主线是汉初百年「统一与分封」的博弈，从刘邦无奈分封，到武帝推恩令彻底解决。

核心要点

• 汉承秦制，唯独不承秦的全面郡县制。汉初实行郡县与诸侯国并行的体制。这是形势所迫的妥协，不是制度倒退的随意选择。
• 刘邦的直接统治区只有函谷关以西的关中十五郡，关东大半疆土封给异姓诸侯王。诸侯王自治权很高，实力足以与朝廷抗衡。
• 异姓王（韩信、彭越、英布等）是战争时期「裂土封王」承诺的产物，与皇权根本利益冲突。刘邦用八年时间（前 202—前 195）逐一铲除，改封同姓子弟为王，并立誓「非刘氏而王，天下共击之」。
• 同姓王随后成为新威胁：吕后死后诸吕被诛，同姓王与中央的矛盾凸显。经贾谊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」、晁错削藩（引发七国之乱）、景帝收权，至武帝「推恩令」彻底解决。此后诸侯王只收租税、不得参政。
• 作者的史观：秦的郡县制试验因秦速亡而未定论，汉初存在「统一模式能否延续」的不确定性；两汉花百余年解决统一与分封问题，此后两千年分封制无足轻重，郡县制成为主流。

机制 / 论证

布衣将相与异姓诸侯王

• 刘邦朝廷的最大特色是「布衣将相」：萧何曹参是县吏，樊哙是屠夫，灌婴是布贩，周勃织苇席，夏侯婴是马夫。草莽君臣无治国经验，只能照搬秦的法令制度。
• 分封是战争需要：刘邦实力远逊项羽，必须用「封王」笼络将领。项羽大封十八诸侯在先，刘邦照做在后。
• 异姓王封王过程暴露矛盾：韩信平齐后求封假王，刘邦在荥阳被围时被迫封真王；前 202 年决战时韩信彭越按兵不动，刘邦加封土地后才出兵。君臣互不信任，异姓王成为「离心势力」。

铲除异姓王（按时间线）

• 前 202 年燕王臧荼反，平叛后刘邦封密友卢绾为燕王——说明此时刘邦还没把异姓王本身当威胁。
• 韩信被告谋反，陈平献计「伪游云梦」擒韩信，贬为淮阴侯。韩信叹「狡兔死，良狗烹」。
• 刘邦醒悟，大封同姓子弟（荆王刘贾、楚王刘交、代王刘喜、齐王刘肥等），与异姓王犬牙交错、力量相当。
• 白登之围（前 200 年）：韩王信降匈奴，刘邦亲征被匈奴四十万精兵围于平城白登山七日，靠贿赂单于阏氏脱险。
• 贯高谋刺事件株连赵王张敖，废为宣平侯。
• 前 197 年陈豨反，韩信称病不从，吕后与萧何合谋斩杀韩信于钟室。刘邦闻讯「且喜且怜之」。
• 彭越被诬谋反，夷三族、剁成肉酱分送诸侯——「欲除之而后快」的态度已逆转，吕后是推动者。
• 英布见肉酱心惊，被迫起兵，刘邦抱病亲征平叛，中流矢。临终前封侄子刘濞为吴王（五十年后反者）。
• 结果：八个异姓王中臧荼、韩信、彭越、英布被杀，张敖被废，韩王信、卢绾逃匈奴，只剩最弱的长沙王吴芮。

为什么刘邦选择同姓王而不是郡县

• 秦亡的教训：秦始皇废分封，秦末战乱在关东爆发时孤立无援。
• 历史的惯性：分封制有数千年历史，全面郡县制只在秦实行十几年。
• 作者点明：同姓王在诛吕时确实发挥了屏障作用（齐王刘襄起兵反吕），但吕氏一除，同姓王与中央的矛盾立刻凸显。

吕后称制与功臣反吕

• 刘邦本想废懦弱的太子刘盈（惠帝）改立如意，张良献计请「商山四皓」出山，刘邦见太子羽翼已丰而作罢。
• 吕后毒杀赵王如意，把戚夫人做成人彘（砍手脚、挖眼、熏聋哑），惠帝受惊不理政事，23 岁去世。
• 吕后临朝称制（开太后临朝先河），封吕氏为王、杀三个刘姓王，但同时也分封刘姓、搞刘吕联姻，并无以吕代刘之意。
• 前 180 年吕后死，周勃陈平夺南北军诛灭吕氏，迎立代王刘恒（文帝）。同姓王在此时成为刘氏江山的屏障——分封确实部分实现了刘邦的初衷。

削藩三部曲

• 贾谊《治安策》（文帝时，作者二十多岁）：比喻汉朝患了「大肿病」，小腿粗如腰、指头如大腿。对策是「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」——把大国分成小国。文帝认同但坚持清静无为，未采纳。
• 晁错削藩（景帝时）：文帝后期已把齐一分为六、淮南一分为三（部分实践贾谊之策）。景帝时晁错主张「削之亦反，不削亦反。削之其反亟祸小，不削反迟祸大」。
• 七国之乱（前 154 年）：削楚、赵、胶西封地后，吴王刘濞联络六国起兵「诛晁错」。吴国煮海盐、铸铜钱「富埒天子」，收买民心不纳赋税，是削藩主目标。景帝杀晁错（腰斩东市、尚穿朝服）仍不能止叛，刘濞自称东帝。太尉周亚夫坚壁断粮道，三个月平定。
• 收权：景帝中元五年（前 145 年）令诸侯王不得治国，任官权收归中央。此后中央辖郡四十、王国二十五。
• 推恩令（武帝元朔二年，前 127 年）：主父偃建议，诸侯王可把封地分给所有子弟为列侯。列侯国隶属郡、地位同县。王国越分越小，还皆大欢喜。配合《左官律》（歧视王国官）、《附益法》（禁止朝臣与诸侯王结党），彻底解决诸侯王问题。
• 尾声：前 122 年淮南王刘安、衡山王谋反自杀，牵连死者数万。此后诸侯王「唯得衣食租税」。

可操作

• 本章提供理解「制度妥协」的样板：汉初郡国并行不是最优解，而是约束条件下的可行解。分析制度选择要问「当时有哪些选项、为什么选这个」——刘邦当时别无选择，只能分封。
• 削藩三部曲是渐进式收权的案例：先分小（贾谊），再强削（晁错，代价是七国之乱），最后用利益机制自然瓦解（推恩令）。推恩令的高明在于让诸侯自己拆自己，中央零成本。
• 「异姓王必除、同姓王也靠不住」说明：血缘不能代替制度。刘邦以为同姓可靠，事实证明权力结构的问题最终要靠制度（郡县制）解决。
• 反面教训：杀韩信、彭越虽除隐患，却留下杀功臣的恶名；对比第 26 集光武帝「退功臣进文吏」的优容做法，可见同类问题有不同解法。

术语

• 郡国并行：郡县制与诸侯封国并行的体制，汉初特有。
• 异姓诸侯王：非刘姓的封王（韩信、彭越等），是战时的政治承诺。
• 推恩令：让诸侯王把封地分给所有子弟的政策，用「恩德」之名行削藩之实。
• 人彘：吕后把戚夫人砍手脚、挖眼熏耳后称「人猪」，极端酷刑。
• 商山四皓：四位隐居商山的高龄名士，被张良请出稳定太子之位。
• 削藩：削减诸侯王封地与权力的政策。

不确定 / 待验证

• 刘邦封刘濞时「五十年后东南有乱」的预言式记载，作者自注「真实性已无从查证」。
• 「柏人者，迫于人也」避祸故事，作者注明「可能有后人增饰的成分」。
• 韩信是否真谋反「史籍言之凿凿」但有疑点；彭越则明确是被冤杀，作者有辨析。
• 白登山被围七日、靠贿赂脱险出自《史记》记载，作者未加考证。[需要验证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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